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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我国古戏台台口朝向的要素

来源:原创论文网 添加时间:2021-07-21

  摘    要: 古戏台台口的出现,随着露台、亭台、庙台等固定舞台形式的变化,观演关系的变化,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直到宋元时期亭台的出现,戏台台口才正式形成。戏台台口朝向,呈现坐南朝北的一般性特征和面南、面东、面西的特殊性特征。影响台口朝向的因素,既有地理气候等自然因素、面向的尊卑等政治文化性因素,也有戏曲娱神、娱人等社会功利性因素。

  关键词 :     古戏台;台口朝向;戏曲功能;影响因素;

  作为戏曲载体、文化展台的古戏台,一般是指清末民初前修建的以戏曲表演为主要功能的有硕盖建筑。它不仅是古代建筑的珍贵样本,体现着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绚丽和辉煌,更是中国戏曲文化的展台,见证着我国戏曲产生发展和兴衰的过程。对古戏台这一古建筑的研究,有的偏重于建筑本身构建,有的偏重于表演空间,有的偏重于无现代扩音设备条件下,戏台附属设施对声音传播的影响,比较而言,对于戏台台口问题,还缺乏系统的研究。

  戏台台口,是指戏台的朝向。虽然台口朝向在古戏台建设中是软指标,但却是首先考虑的问题。台口朝向不仅仅是戏台建筑的方位问题,在其背后,体现的是观演之间的尊卑关系,体现的是戏曲的不同功能等等。对戏台台口进行全面考察研究,不但有助于对古戏台这一建筑的全面深入的了解,更有助于加深对古建筑文化、政治文化、戏曲文化、民俗文化和堪舆文化的认识。

  一、古戏台台口出现及其概况

  (一)戏台观演关系变化与戏台台口的出现

  古戏台建筑形制演变,经历了露台、亭台到庙台三个阶段,观演关系也由四面观向三面观、一面观演变。观演关系的不断改变,促成了戏台台口的出现。
 

影响我国古戏台台口朝向的要素
 

  露台——四面观戏台。露台先是和殿基齐高相连的方形台子,后来,露台独立设立于庭院中央,以便于四面观演。关于露台的记载最早见于汉代,直到唐宋时期,露台主要用于祭祀时的歌舞表演。从根本上说,露台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戏台,尚不存在台口问题。

  亭台——三面观戏台。宋元时期,以杂剧为主要形式的戏曲形式走向成熟,与之相适应的戏台也应运而生。戏台多为木构亭式舞台,平面呈正方形,后面及两侧后半部三分之一筑墙,无前后场之分,正面当台口。它与露台不同之处在于有了顶盖,戏台之前多为广场。如山西临汾市牛王庙戏台,是元代戏亭的典型代表,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座木结构戏剧舞台。该戏台台基高1米,台身前面阔7.45米,进深7.55米,建筑结构为“井”字形框架,顶部为单檐十字歇山灰瓦顶。台基有四根角柱,前台石柱上刻有“蒙大元国至元二十年岁次癸未季春竖”,是我国发现最早的有确切纪年的古代戏台。亭台的出现,标志着宋元时期的观演关系由四面观转为三面观,开始讲究戏台台口。亭台台口有三个,正面是正台口,两侧是副台口。

  庙台——一面观戏台。和庙宇建在一起的戏台叫庙台。元、明时代开始逐步完善这种形式,清代初期基本形成定制,这也是我国戏台发展史上最成熟的建制。现存的多数戏台都是庙台。建有庙台的庙宇,如城隍庙、关帝庙、土地庙等,祭祀的都是民间神。为了祭祀时演戏娱神酬神,这些神庙里均建有与庙神相对的戏台。多数庙台和庙宇建在一起,个别庙台建在庙宇的外面,如洛阳关林舞楼就建在关林的对面。山陕会馆建筑因馆庙合一,因敬祭有关公,也都建有戏台。

  庙台与亭台有两个大的区别,一是戏台分前后场,现代戏台舞台延续了这种形式;二是观演关系由三面观改为一面观。庙台只有正面一个台口。梁思成、林徽因在考察山西汾阳县峪道河龙天庙戏楼后,记述到:“楼下部实心基坛,上部三面墙壁,一面开敞,即为戏台。”所谓“一面开敞”,即一个台口;“向着正殿”即台口的朝向。庙台台口朝向伴随着一面观的观演关系逐渐固定下来。

  纵观戏台形制的演变,随着戏台功能从祭祀到歌舞和戏剧表演的不断丰富,戏台台口也从无到有,从宋元时期一正两副的三个台口,演变到明朝以后的一个台口,期间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戏台一个台口,成为明代以后戏台、舞台台口的主要形式。

  (二)古戏台台口朝向概况

  自从宋元时期出现庙台台口之后,戏台的台口朝向,尤其是庙台、会馆戏台的台口朝向逐渐形成规制。从现存古戏台台口的实际情况看,不管是庙台、会馆戏台还是宗祠戏台,台口一般是坐南朝北。因堪舆学认为北为阴,南、东为阳,民间戏业中称台口朝北的戏台为“阴台”。少数戏台台口也有朝南、朝东的,戏业中称之为“阳台”,极个别朝西的戏台,民间戏业称之为“白虎台”。

  二、影响戏台台口朝向的因素

  古戏台台口朝向,表面上是涉及建筑方面的问题,而决定台口朝向的,至少包括地理气候、戏曲功能等建筑之外的诸多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

  (一)政治文化、地理气候因素对中国公共建筑和民间建筑朝向的影响

  自东汉以后,重要公共建筑和住宅建筑,多取坐北朝南向。成此建制,首先受政治文化因素影响。《易经》有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1《礼记》中也提到“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2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南面意味着皇位、官爵和权利,所以中国历代都城府衙都是坐北面南;其次受地理和气候因素影响,中国处于北半球中低纬度地区,房屋朝南可以冬季背风避寒、招阳取暖,夏季迎风纳凉,坐北朝南成为一种规范和标准。受此影响,故宫、衙署、神庙和宗祠等公共建筑都是坐北朝南。民居也是坐北朝南向为多。

  (二)相关公共建筑和民间建筑建设对附属戏台建设的影响

  古人为了娱神酬神,在进行一些公共建筑建设时,也非常重视附属戏台建设。由此对戏台建设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

  1.古戏台与主体建筑同步设计建设。

  供奉神的地方,一般都要建戏台,但也不是所有的庙宇都建戏台。如供奉佛教神的地方就不建戏台,大部分供奉道教神仙的地方也没有戏台。建有戏台的庙宇,供奉的多为民间神或个别道教神,如城隍庙、土地爷庙、关帝庙、武侯祠等庙宇,均附属建设戏台。梁思成、林徽因在《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 》中曾说过:“山西中部南部我们所见的庙宇多附属戏楼”。

  另一方面,不是历代的庙宇都建戏台。如建于隋末唐初的洛阳周公庙,就无附属戏台。只是到了元、明时期,随着戏曲形式的逐渐成熟和民间财力的提升,相关庙宇建戏台才成为可能。明清时期,相关庙宇建戏台成为一种风气,甚至到了“无戏楼则庙貌不称,无戏楼则观瞻不雅”的地步。即使如此,也是具有相当规模的庙宇才建有固定的戏台。

  山陕会馆一般都是馆庙市合一的建筑群,其中“庙”中供奉关公,因而也普遍建设戏台。如社旗山陕会馆里的主体建筑是塑有关羽座像的“大座殿”,与之对应建设的悬鉴楼便是专用作演戏的戏台。山陕会馆里戏台名称虽不同,但功能是相同的。宗祠是同一宗族建造的供奉祖先、传递亲情、延续门风、聚会议事的场所,为了敬奉祖先,戏台也是宗祠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有“无台不祠”的说法,意思是如果不建戏台,那就不要建祠堂。在建筑神庙、山陕会馆和宗祠时,戏台是不可或缺的,一般都要同步建设。

  2.古戏台的固定性。

  明清时期,戏楼作为娱神的固定设施,成为部分神庙建筑群的重要的组成部分。神庙的固定性决定了戏台的固定性,戏台的固定性决定了台口的固定性。

  3.古戏台的附属性。

  在神庙、山陕会馆和宗祠建筑群中,戏台虽然也是位于中轴线上的主要建筑,但它只是为酬神、娱神提供服务的一种附属设施而已。可以说没有神庙就没有庙台,没有宗祠也就没有宗祠戏台。戏台的附属性决定了戏台台口必朝向尊位。

  4.古戏台建设的民间性和私属性。

  从现存古戏台来看,主要有神庙戏台(楼)、宗祠戏台(楼)、皇家戏楼、会馆戏楼、私宅府邸戏楼等。由于古戏台不属于国家公共建筑,一般都是个人出资或民间集资建设,之所以如此投入巨资建设戏台,其原动力来自中国泛神崇拜中娱神酬神活动的现实需要。

  (三)戏曲娱神功能对戏台建设及其台口朝向的影响

  戏曲虽有审美娱乐和社会教化功能,但其最原始的功能主要是为了娱神、酬神。中国是造神大国,在历史上,由于对一些事物的不可知,或对某种力量的恐惧进而祈求庇护,或对某种心愿的祈求等,民间造出了一系列的神仙,希望来帮助人们实现心理或现实需求。不同的人群、不同的事、不同的情形,崇拜不同的神。神崇拜成为民间的一种信仰,源远流长。人们造神信神、平时敬神、节日娱神、遇事求神、事成酬神,与神打交道成为民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民间或为了答谢神恩,或为了求得神灵庇护和欢心,在特定的日子里,除了献上丰盛的祭品外,常常以歌舞、杂剧、鼓乐等形式演戏酬神、娱神。如城隍作为民间和道教信奉的护城之神,在每年农历四月初八和八月中秋,民间起会纪念,期间都要举行酬神赛戏。祭祀关公,也要在农历正月十三、五月十三、九月十三唱大戏。

  演戏酬神,自古以来就是民间一种既庄重又热闹的固定活动。为了便于演戏娱神,神庙、会馆和宗祠与戏台往往相对而建,一般都位于建筑群的中轴线上。如山陕会馆戏台,一般都建在一进院的中轴线上,多与山门一体,坐南朝北,呈“凸”字形,与两侧厢房、大拜殿围合成一个相对封闭的观戏院落。一般规模的戏楼分上下两层,底层为大门通道,二层为戏台。也有不在中轴线上的,如平遥县衙里的戏台就是此类情况。一般来说,县衙里是不建戏台的。因平遥县衙里建有土地祠、酂侯庙,与庙相对的也分别建有一个戏台。因为土地爷庙、酂侯庙都位于县衙中轴线东侧,属于县衙的附属建筑,故土地祠、酂侯庙及附属戏台都不在中轴线上。

  因核心建筑一般坐北面南,所以神庙里敬奉的社稷神,宗祠里敬奉的祖宗牌位,也都是坐北面南。而作为附属性、服务行的庙台则面对社稷神,宗祠戏台则面对祖宗牌位,因而庙台和宗祠戏台的台口几乎都是面北。这体现了娱神和敬奉祖宗活动的主从尊卑意识和大众的崇敬心理。庙口朝向也有特例,如在平遥古城大南门迎薰门瓮城的东侧,建有供奉关公的关帝庙,该庙坐东向西,庙的对面也建有一个的小戏台。此戏台因要与关帝庙相对,其台口为坐西朝东。当然,这些情况都属于个例。

  (四)戏曲娱乐功能对宅邸戏台建设及其台口朝向的影响

  戏曲除了娱神、酬神、敬神功能之外,娱乐大众也是其重要功能之一,所以,明清时期建设了很多私属戏楼和大众公共戏台。承德避暑山庄同乐园清音阁大戏楼、故宫宁寿宫畅音阁大戏楼、颐和园德和园大戏楼,就是清代皇家最有代表性的三大戏楼。不但皇家如此,明中叶以后,由于戏曲演出受到上流阶层的喜爱,一些豪商巨贾、士大夫等照神庙戏楼和茶园剧场的样式,在自家宅邸中建筑堂会戏台或小戏场。私宅府邸戏楼有临时搭建的,而固定式的戏台,大体分为露天庭院式戏台、园亭式戏台、室内戏台、楼轩式戏台等。

  由于在私属戏楼演戏主要在于娱乐大众,就没有娱神时那么正规和严肃。如恭王府花园大戏楼悬挂康熙御笔匾“怡神所”,突出的就是戏曲的娱乐功能。正因为如此,戏台台口朝向也就没有庙台台口那样有严格的限制。即使如此,宅邸戏台的台口仍然是朝北的居多,因为主人仍然要居尊位看戏。如恭王府戏楼的台口就是朝北。村镇戏台根据当地的地形地貌,台口多与村里的本主庙相对应,也是朝北居多。也有朝南、朝东的,但台口朝西的很少。

  结语

  戏台朝向,无疑是古戏台建筑研究容易忽略的问题。古戏台台口在建筑上的表现只是一种表象,在其背后,深受地理气候、政治文化中的尊卑心理和戏曲原始酬神功能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对这些复杂因素进行分析,笔者发现有三条主线:一条是哲学主线。根据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原理,可以发现,正是地理气候这些自然的物质因素,首先直接决定了神庙等公共建筑和民间建筑的朝向,其次间接形成了方位上北尊南卑的社会意识,这种意识又反过来对与神庙、宗祠相对的戏台台口产生无形而深刻的影响。第二条是心理学主线。在古代中国的国家层面和民间层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神崇拜。这种崇拜建立在希望得到神的日常庇护、特殊情况下得到神的帮助这些大众心理基础之上。为了神这种特殊的心理依靠和诉说对象,人们为了讨好神、感恩神,就在特殊日子、特殊情形下举行娱神、酬神活动。第三条主线是戏曲的功能。戏曲的前身是歌舞,歌舞主要用于祭祀活动。戏曲这一艺术形式形成后,被广泛运用在各类娱神活动中,为戏曲娱神提供表演场地的戏台也应运而生。基于以上分析,古戏台台口朝向成为一种相对固定的表象背后,是由哲学、心理学以及戏曲功能等诸多因素所共同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戏曲酬神娱神功能逐渐淡化,社会教化、娱乐审美功能得到进一步强化;城市剧场建设多由露天剧场改为室内剧场;戏台功能也由单一的演戏功能变为演戏、综艺演出、放映电影、召开会议等综合功能。这些变革,使得影响戏台台口的多种自然因素和社会因素得以削弱或消失,台口朝向自然不再成为新建戏台首先考虑的问题。但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影响戏台台口的自然因素仍在民间剧场建设中发挥着作用。

  注释

  1[商]姬昌:《易经·说卦传》,北方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205页。
  2[汉]戴圣辑:《礼记》,北方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2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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