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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绪尔语言系统观的历史渊源探究

来源:原创论文网 添加时间:2020-05-22

  摘    要: 系统是索绪尔语言理论中极为重要的理论,贯穿于整个《普通语言学教程》之中。其系统观不是毫无根据的,而是有很深的渊源问题,文章将从社会学、洪堡特系统理论、经济学和心理学四个方面加以论述。

  关键词: 索绪尔; 系统观; 来源;

  瑞士语言学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1857-1913)是现代语言学的奠基人,贯通于整个《普通语言学教程》的语言系统观是他的重要理论之一。马壮寰在《索绪尔的语言价值观》(2004)中曾对系统概念做过论述:“系统”这个概念在十九世纪初当Bopp,Grim,Rask等人努力将语言学独立于哲学、语文学等学科的时候,便开始进入语言学研究领域。在索绪尔的语言理论中语言被看作一个系统的观点贯穿始终,是他的若干重要观点之一。”

  但他的语言系统理论并不完全是他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在吸收前人的研究成果甚至是其他学科的理论的基础上,经过他自己长时间的潜心思考而形成的。所以,尽管索绪尔的系统观理论有极大的创新和突破,也应该看到他的语言系统观有历史渊源问题,并且这种历史渊源是多元的。包括前人的语言学、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等多个方面理论。

  一、迪尔凯姆社会学

  埃米尔·迪尔凯姆(1858-1917)法国着名的社会学家,西方社会学学科体系的奠基人。1894年前后,先后出版了社会学名着《社会劳动分工论》(1893)、《社会学方法的准则》(1895)和《自杀论:社会现象的研究》(1897)等着作。在这些着作中,他为社会学确立了有别于哲学、生理学、心理学的独立研究对象和方法,即社会事实,即一切行为方式,不论它是固定的还是不固定的,凡是能从外部给予个人以约束的。这些社会事实“不仅存在于个人意识之外,而且具有一种必须服从的、带有强制性的力量”(迪尔凯姆《社会学方法的准则》1995)。这种强制力就是外部制约,人们吃饭、穿衣、走路、说话等都要符合一定的社会规范,这些人们自觉或不自觉要遵守的规范就是外部制约,人们对这类制约人的行为的社会规范是那么习以为常,很多时候往往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
 

索绪尔语言系统观的历史渊源探究
 

  索绪尔认为,语言行为也有外部制约,那就是一种抽象的语言系统。这种系统同一切社会惯例一样,是一切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的、约定俗成的社会制度。它存在于集体心智之中,人们自觉地遵守语言系统的规范熟练使用语言,尽管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抽象系统的存在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言语活动有个人的一面,也有社会的一面。基于这一思想,索绪尔在语言学研究中区分出了语言和言语这一对相关而又不同的概念。语言指一个言语社会所有成员共有的一个抽象的语言系统。它是一套语言使用者都必须遵守的规约和规则。而言语是指社会成员对语言系统(即对语言规则)的实际使用。不难看出索绪尔的语言观点与迪尔凯姆的社会学观点之间的继承关系。索绪尔在将“社会事实”这一概念借用到语言学领域后,还把语言划分成语言和言语。索绪尔强调语言研究应以语言而不是言语为研究对象,即语言学家应研究说话者头脑中的语言规则而不是这些规则的具体应用。

  迪尔凯姆也提到了系统的概念,在《社会学方法的准则》中“关于解释社会事实的准则”一章中,他指出:“一种社会事实的决定性原因,应该到先于它存在的社会事实之中去寻找,而不应到个人意识的状态之中去寻找。……一种社会事实的功能应该永远到它与某一社会目的的关系之中去寻找。”这也与索绪尔的价值系统相似,价值来自于系统,一个符号的价值要到系统中去寻找,在于它在系统中与其他符号的关系。

  二、洪堡特的系统观

  索绪尔1876年从日内瓦大学转到德国莱比锡大学,在德国度过了四年的大学时光,理所当然地会接触到许多德国语言学家的理论,尤其在系统观上,与洪堡特(1976-1835)具有同理性。裴文在《索绪尔本真状态及其张力》(2006)中就指出索绪尔的语言系统观可以明确追溯到洪堡特的语言哲学着作。

  洪堡特将语言比作织网,“我们可以将语言比作一个巨大的织网,其中的每个部分都与其余部分、所有部分都与整体有着或多或少清晰可辨的内在联系。”(姚小平1998)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2017)中写道:“语言是一个系统,他的任何部分都可以而且应该从它们共时的连带关系方面去加以考虑。”洪堡特将语言比作织网,人们在说话或者听话时,先接触到的都是具体的句子,但人们会把听到的句子放进整个织网中来把握。索绪尔提到的人们在说话或者听话时会不自觉地遵守头脑中的语法规范。这二者之间有明显的相似性。

  在要素与关系这方面,“要素与要素通过一定的相关关系结合起来。虽然对于任何一个系统来说,关系至关重要,但要素并不因受制于关系而失去独立性。整体的完满意义一方面取决于总体上的、系统的把握,另一方面也有赖于所有个体特性的充分揭示。”(姚小平1998)索绪尔认为:“在语言的机构中互相对立的,正是这些划定了界限的实体或单位”,“单位的特征与单位的本身相结合。语言像任何符号系统一样,使一个符号区别于其他符号的一切,就构成该符号。差别造成特征,正如造成价值和单位一样。”(《普通语言学教程》2017)可以看出索绪尔强调系统中的差别才产生了要素产生了价值,一个要素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与系统中其他要素的差别,要素自身并没有价值。而洪堡特在系统的基础上更强调了要素的意义,认为要素自身也有独立性,这也是二者有区别的地方。

  三、经济学背景

  在《普通语言学教程》(2017)中第111页的校注中有“在经济学方面,德·索绪尔受到以华尔拉斯等人为代表的瑞士正统经济学派的影响比较深,从中吸取了一些观点来证明他的语言理论”。虽然在《教程》中只找到了这一处明确提到索绪尔曾受到经济学理论的影响,然而事实上,索绪尔系统观中的价值概念正是经济学中最为重要的概念之一,有理由推断索绪尔曾关心过经济学的理论。

  向明友(2000)说道:“我们由此可以推断,以德国的莱比锡大学为主的这两场争辩很可能就是促使索绪尔关注经济学,并将经济学与语言学进行类比的起因和开端。”历史比较法在19世纪40年代以后开始在经济学研究中流行,逐步形成了德国经济学的旧历史学派,该学派的创始人威廉·雪罗尔,从1848年起就在莱比锡大学执教政治经济学,并长达46年之久。他除了主张政治经济学必须通过历史的研究来观察现实外,还主张用比较的方法进行研究,。19世纪70年代之后,以莱比锡大学为阵地的旧历史学派收到了来自新历史学派的挑战,展开了一场大争论。索绪尔是1875年来到莱比锡大学的,正经历了这场论战,由此推断索绪尔受到了这场经济学论战的影响。

  经济学的价值理论大致可分为劳动价值论和稀缺价值论两类。两种理论都以商品的交换为前提,商品的价值(使用价值)是由劳动及稀缺两种因素决定的。而语言是符号系统,语言符号本身不存在使用价值,所以索绪尔并没有完全借鉴经济学的价值理论,而是将经济学中等价交换的思想与语言符号系统有机的结合了起来。他在教程中探讨价值概念的时候,曾拿如何确定一枚五法郎硬币的价值来举例,“第一种办法是看它能交换多少数量不同的商品,如面包;第二种办法能交换多少同类币制,如能交换多少美元。”(《普通语言学教程》2017)将商品中凝聚的人的劳动与商品的价值的联系,类比成语言符号的所指和能值的结合。但是索绪尔更强调价值来自于系统,语言符号的价值来自于在系统中符号与符号的差别和联系,所以在本质上经济学中的价值概念与索绪尔的价值系统的概念还是不同的。

  四、格式塔心理学

  格式塔心理学于上世纪初诞生于德国,“格式塔”是德文“Gestalt”一词的音译,有“结构、形状、完全、完整”的意思,也有人把格式塔心理学称为完形心理学。它强调经验和行为的整体性,认为整体不等于并且大于部分之和,强调经验和行为的整体性,主张以整体的动力结构观来研究心理现象。

  索绪尔在《普通语言学教程》(2017)中用下棋来比喻语言系统,“但是正如下棋的玩意完全是在于各种棋子的组合一样,语言的特征就在于它是一种完全以具体单位的对立为基础的系统”。由此牵扯的价值、区别、差别等概念也都是放在系统中来观照的,从系统、整体出发,“价值只依习惯和普遍同意而存在,所以要确立价值就一定要有个集体,个人是不能确定任何价值的……实则与此相反,我们必须从有连带关系的整体出发,把它加以分析,得出它所包含的要素。”这种从整体出发,强调整体并不是要素的简单累积,从系统的角度分析要素的观点的确与格式塔有某种相似性。

  岑麒祥先生等学者认为索绪尔理论直接或间接地受到了格式塔心理学的影响。在高名凯译《教程》(2017)“前言”中,岑先生写道:德·索绪尔在世的几十年间,是欧洲学术思想发生急剧变化的年代。……到20世纪初,德国和欧洲各国掀起了一种所谓‘格式塔思想’,起初应用于心理学,其后由心理学扩展到其他领域。语言学界在这种思想的诱导下特别注重对语言结构、系统和功能的研究。德·索绪尔也深受影响,在许多方面提出了与新语法学派针锋相对地观点,如语言是一个系统……”

  写到这里我不禁有了一个疑惑,1912年,德国心理学家韦特海默发表了文章《移动知觉的实验研究》来描述似动现象,在这篇文章中他认为“在一切心理现象中,整体不是元素的总和,不应当把整体分析为元素,整体先于元素,并决定部分。”这就是格式塔心理学的“整体说”。这一般被认为是格式塔心理学学派创立的标志。而1911年7月4日,索绪尔就结束了他学术生涯中的最后一课,于1913年去世,《普通语言学教程》于1916年出版。那么在此情况下,仅凭借这“整体”这一概念就判定索绪尔的理论受到了格式塔心理学的影响未免缺乏说服力。而且早在索绪尔1878年的《论印欧系语言元音的原始系统》中就已经出现了系统的概念,所以我认为索绪尔究竟是否受到格式塔心理学影响仍需再讨论。

  五、结语

  系统观作为贯通于索绪尔语言理论的观点,其来源也是多样的,有迪尔凯姆社会学、洪堡特系统观、经济学、格式塔心理学等多个方面。由此我们也可观察出索绪尔的理论渊源问题是极为复杂的,不限于一个学科、一种语言,甚至是一个国家。他出生于瑞士,母语是法语,读大学时转学到德国莱比锡大学。从23岁起就一直生活在法语地区,在巴黎的教学生涯中,前后讲授了哥特语和古高地德语、希腊语和拉丁语比较语法、立陶宛语、梵语等课程。也正是因为他的经历使他与法国学界和德国学界都关系甚秘,掌握多种语言,对于普通语言学问题的思考更加全面和深入。在感叹于索绪尔理论来源多元化的同时,更感叹于索绪尔渊博的学识和独特的思考,这也应该是后代语言工作者不断赞颂和努力学习的。

  参考文献

  []索绪尔着,高名凯译2017《普通语言学教程》,商务印书馆。
  姚小平1998《洪堡特--人文研究和语言研究》,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裴文2006《索绪尔本真状态及其张力》,商务印书馆。
  []迪尔凯姆1995《社会学方法的准则》,商务印书馆。
  []申小龙2016《〈普通语言学教程〉精读》,复旦大学出版社。
  []姚小平2011《西方语言学史》,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马壮寰2008《索绪尔理论要点评析》,北京大学出版社。
  []马壮寰2004《索绪尔的语言价值观》,《当代语言学》第6卷第4期。
  []姚小平1993《索绪尔语言理论的德国根源》,《外语教学与研究》第3期。
  []岑麒祥1980《瑞士着名语言学家索绪尔和他的名着〈普通语言学教程〉》,《国外语言学》第1期。
  []向明友2000《索绪尔语言理论的经济学背景》,《外国语》第2期。
  []郭红伟2010《整体观框架下的索绪尔与格式塔》,《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6卷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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